Farewell

爱的发声练习(9)海南。海难。

起床。

放假不上班的人,放假的早晨应该是慵懒的,不需要早上七点之前就起床。

2012年11月某个周末早晨手机不断震动,堂妹打了好多通电话给我,但睡死的我虽然能隐约听到手机在书桌上那努力颤抖要唤醒我的声音,可是爱赖床的人都知道,想睡觉的时候你可以把任何明明听见的声音自动隔离。

直到有人把你摇醒。我妈妈。

“婆婆没有了。”

这五个字谁还敢隔离。

马上梳洗到医院瞻仰遗容。婆婆虽然一直都跟姑姑住,但我忘了是什么原因灵柩是应该放在长子的家那里。我爸是长子。这是我们家族第一次要办丧事,我们尽快搞清楚要做些什么后,我和堂妹就赶去市镇理事会办理相关的租用场地与水电手续。

我没有多少的伤感。婆婆病痛缠身许久,多年前中风以后就已经失去很多基本的生活能力,她应该也痛苦很久了。除此之外,也因为我和婆婆不熟。

我们家族的人绝大部分都住在淡滨尼。我的婆婆跟着我的姑姑们住,人多热闹而且组屋是现在已经绝种的双层楼的,够大够宽敞。我们都叫那里为“婆婆的家”。我们这一辈的,包括我四个表哥表弟和我堂妹都上同一所小学,就在婆婆的家对面。但只有我是放学后不去婆婆家而直接回家的。个中原因我可能不太方便说明。

我们是海南人。婆婆只会说海南话。

所有表兄弟和我堂妹因为跟婆婆住或者经常在婆婆家,因此也都学会基本的海南话来和当时还无恙的婆婆聊天。我小时候看到爸爸的时间也不多,因为他是轮班制的,所以作息和正常人的生活是不同的。我妈妈是福建人,完全不懂海南话。我人生能说出口的语言就只有华语和英语。爸爸一度想教我,但因为真的缺乏使用的环境,而且我妈又听不懂,我们3个人能在家里聊天已经很难得,哪有时间还彼此鸡同鸭讲。外加我本来就是一个很懒散的人,后来父母亲也觉得,这种懒人能掌握双语已经谢天谢地,爸爸也就放弃了。

每次去婆婆家的时候,我除了叫她一声婆婆以外,我真的无法和她聊天。她只听得懂我一点点的华语,我则完全听不懂她的海南话。每次我都被亲戚笑,怎么就只有我这个孙完全不会,总是鸡同鸭讲。

越长大越有自己的生活也越少去婆婆家。我和婆婆就是这样越来越不熟。

人生偶尔就是如此讽刺。

丧礼现场,爸爸和叔叔们当然就跟着习俗,祭拜时站第一排。

这时,办理丧事的负责人说:“来,长孙也算是儿子,长孙到第一排来。”

我是长孙,而且还是家族唯一的男孙。所有孙子们就我跟她最不熟,最无法聊天沟通,可是站在最前面的人是我。其他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则一直处在木纳的状态。我和婆婆一直因为“海南话”的关系,保持着一段遥远到难以跨过的距离,可是却在此时透露着我们如此亲密的关系。

我不难过。

我只是感叹一面在教育界尝试捍卫华文的我,其实我的懒惰也在另一面成为谋杀方言传承的帮手。

直到火化那一刻,在那种氛围之下,我才流下两行泪。

“最遥远的距离不在于生与死,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俗气。

我果然“脱俗”。

我上演了“最遥远的距离不在于生与死,而是我在你面前戴着儿孝我却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我一直学不会游泳。我也一直学不会海南话。

我在这里,她在海南。像要游过南海那么难。

晚安。

“Am An”。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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