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room

爱的发声练习(19)四房式的尊严

上课。
下课。
上班。
下班。
从1988年我还4岁的圣诞节到现在已经过了25年。

4房式的组屋,104平方米,3个人住。出生到长大,我从来都没有需要担心头顶上没有屋檐。可是这是他们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租了多少房才终于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装修一切从简,多多少少也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钱,是我长大后妈妈说的,小时候他们从不让我这么觉得。我有生以来的记忆,甚至到现在写这篇的这一刻,都是这住了25年的房子。

跟现在的屋价相比,大家都会说当年的房子真便宜。现在4房式组屋,而且是104平方米的,不管你怎样房市降温,多么不想要COV,我住的这间的售价也都至少有44万。父亲买的时候,包括15年的贷款利息总共6万6。谁听了都会说很超值。

是,当然说的轻松。还钱的又不是我。

爸爸从菜饭摊一路煮到机场的餐厅,做了10多年薪水的最高峰也只是稍微过2千。爸爸由于长期在厨房工作,血压问题一直不轻,看病费加房贷加保险加琐碎的生活费用,他直到过世那一天都没有存到钱,包括公积金也提完了。他也没有抱怨或要求过什么。

去年他就一直考虑要不要换小一点的3房式。他的公积金可以多一些钱过晚年,也以备我想要换工作薪水变低时不觉得有压力,妈妈打扫也不用那么辛苦。但就一直卡在觉得我的东西好像太多,不确定3房式是否会太拥挤。

他中风入院后,我们才确定要从4房转成3房,让大家的负担都少一点。我和母亲甚至好几次在无法言语的他的耳边,说我们要一起搬到3房式重新开始生活。

他最后还是先走一步。

身份证上的地址还是那间四房式。
屋契上的名字还是他的名字。
各种机构单位关于他的记录的地址仍是那间四房式。
家里墙上的每一寸地板每一滴油漆都有他的名字。
大半辈子的辛劳换一家人无需为生活愁苦,这多么值得。

某一天,友人好奇问我:“当初你们明明就3个人,也确定不会再生了,那你爸爸为什么不买3房式?”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这29年从没想过这问题。而我现在也不想也不会问母亲这个问题。

这是他的尊严。

四房式的尊严。

闹钟铃声响起。为下一个尊严努力。

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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